「攝影是我的鴉片!」藝術家李雅妍訪談

2018⋅02⋅27—

配合本次在鳳甲美術館進行的「隱藏的時間:北投在地影像採集計畫II」,本採訪以「此時彼刻」系列為主,並配合過去攝影創作的計畫,介紹藝術家李雅妍的創作脈絡,希望透過對談的方式,讓觀眾更了解這位藝術家。

 

策展人葉佳蓉(以下簡稱問):在這次展覽之前,你好像還沒有比較完整的作品展出經驗,是否方便跟讀者稍微聊一下你的背景或是創作脈絡?
李雅妍(以下簡稱李):我的學經歷都是美術相關,一路從美術系到美術史研究所,近期才開始接觸攝影的領域。在創作上是直到最近這一、兩年內才有較完整的作品得以呈現。

問:由於你本身是美術科班出身,又在學校任教,我想你對不同的創作媒材應該都有一定的熟悉度,可否聊聊你為何選擇用攝影作進行創作?
李:我目前在高中擔任美術老師,負責教學內容為素描或藝術鑑賞,偶爾也會帶入一些攝影概念進入教學內容。早期是以平面繪畫或複合媒材作為主要創作,但是在創作內容上,其實並無特定關注。由於工作繁忙的因素,在創作上的時間很容易被壓縮。在一些機緣下我接觸到攝影,並且重新認識攝影,進而決定以攝影作為創作方向。起初相機這個媒材對於我來說存粹是用以紀錄繪畫的一項工具,所以並未把攝影列入藝術的類別思考。真正開始思考可以運用相機進行創作的時間是最近這七、八年左右,也同時開始有了隨身攜帶相機在身上拍照的習慣,藉由攝影來當作一種抒發的管道。從當初開始累積作品直到近期這一、兩年內,才開始認真思考,也許攝影這個領域,是可以帶領我重新走入創作一途的。

問:在展覽開幕時你有介紹到自己都是利用下班時間進行拍攝,身為具有全職工作的創作者,這兩個不同的身份是否對你的藝術創作帶來甚麼影響呢?你是否需要在兩個狀態當中進行切換?
李:對我來說創作是有助於教學的,在教學與創作上是沒有互相衝突的。但以創作者的角度來思考,卻是一個蠻大的痛苦,因為創作非常需要時間與集中精神,礙於同時擔任教職與行政的緣故,我的創作時間相對比別人少了許多,無法與全職創作者一樣擁有完整的時間可以進行創作,所以在心境上是感到非常焦慮的。在兩者的狀態中,也無法特別將創作或教學做出獨立區分,因為整天的狀態幾乎在學校教學的過程中度過,所以僅能把握一些瑣碎的時間,像是在回家的路途中,或是其他移動的過程中來進行拍攝。

 

問:從這次創作的內容來看,主要都是傍晚到夜間的時段為主,可否更明確告訴我們你大約都從幾點拍到幾點,同時,雖然本次展覽規劃上有希望以北投為主要拍攝範圍,但能不能聊一下你拍攝的主要移動範圍大概在甚麼區域,有沒有你觀察到的甚麼特點?
李:由於下班時間不固定,且下班後通常天色已暗,運氣好的話也許可以在下班六點結束後進行拍攝,有的時候則需要到七、八點,甚至要到更晚。這次所拍攝出來的作品,大多是在這種狀態下所累積而來的,因為需要到傍晚後才有空閑時間來進行拍攝,多半都會利用回家的移動過程中,約三十至四十分鐘左右,由於還有家庭的因素,也不便在外逗留時間過久,時間上通常是短暫且被壓縮的。地域性的部分剛好對北投這塊區域一直都有進行拍攝,是因為我本身的工作就是在北投這個區域,所以北投相對來說也是較容易拍攝到的空間及環境。但其實只要是在有移動的過程中,我就會隨身攜帶相機,隨時隨地的進行拍攝,並不會特別設限要在什麼樣的地點。

問:你平常拍攝的內容,是否有關注某些特定議題?
李:目前我大部分的內容都是街拍的形式,在街拍的過程中各種狀況都可能會遇到。在展覽作品當中,有出現安靜的狀態,也有動態的,實際在走路的過程中,也確實會遇到此種情境。也許前面這條街是很安靜的,但可能過個轉角就忽然間變得非常熱鬧,又或者再往下一條路走的時候,會有不同的人、事、物出現。所以在佈置上的考量,希望能呈現出每種移動過程中的可能性,以及會遇到的各種狀態,也希望透過一個濃縮的狀態把這些呈現出來。

問:在影像內容上,似乎可以發現你對光線的直覺反應,可否跟我們聊聊你如何處理畫面中的這些光線?是否有一些特定的安排?
李:基本上無論是繪畫或攝影,光是一個必要元素,所以我對光線的直覺反應和喜愛都是必然的現象。在光的影像處理上,由於多是在夜間進行拍攝,所以有人造光的環境是較常見的,像是一條小徑或街道都是有燈光的,利用人、事、物、時間及地點,無論是偶然或必然。我希望能藉由攝影,並以自己最直接的感覺,盡量地去捕捉自己在當下所被吸引的情境與感受,也透過攝影記錄下來。雖然不見得每次都能夠成功,因為感覺是非常抽象的,有時候以抽象的狀態去拍攝,所呈現出來的氛圍,卻不完全是百分之百貼近自己當下的感覺,當然還是希望盡量能找到當下的情境及氛圍去捕捉下來。

 

問:這次使用燈箱有甚麼原因嗎?你怎麼看自己在展出空間上的調度跟安排呢?
答:因為拍攝時間以晚上為主,當時在構思的時候是希望觀眾可以盡量去貼近或體驗自己也曾經在黑夜裡走路的感覺。透過暗室效果,讓觀眾直接體驗到在黑暗的狀態可以看到周圍的光影,所以後來會採取燈箱作法就是這個原因。我認為在黑暗中會讓人對時間的流逝變得沒那麼敏銳,希望可以將這樣緩慢的狀態帶進去作品當中。如果,單純是一張平面的輸出,可能無法將自己所想要表達的感覺帶給觀眾。在經過思考後,有許多當下的環境,燈光在某些時刻確實是會消失的,而透過這種漸變的光線可以帶出時間感,以及環境的變化,讓觀眾能一同體驗。此種燈光會漸暗漸亮的視覺影像,也剛好符合此次展覽主題「隱藏的時間」,覺得在當下拍攝時與之後再看到展覽所呈現出的作品,那種轉換關係是非常有趣的現象,此時彼刻這個主題就是自己最直接的感覺。

問:在展場中,如何分配哪些作品需要明滅或閃爍的效果?
答:有一些瞬間感的時候會希望加入明滅閃爍,像是一輛車子的經過,車燈忽然轉個彎,也許本來在這個巷子是看不到的,但車子從另一個巷子進來時,突然出現燈光,我是非常被其所吸引的。另外,像是有的情境本身的燈光就是一閃一閃的,例如紅綠燈到了比較晚的時候,就會變成閃爍的狀態,這個狀態可能對周遭環境造成影響,所呈現出來的色澤感,就會覺得是需要加入這個因素,讓當下的情境、時間狀態及環境氛圍,可以透過此種感覺再重現出來。而像是有一張作品裡公園的路燈,其實路燈在一段時間後是會自動熄滅的,所以它的狀態不可能一直都處於一種亮燈的情形,此時就是希望讓觀眾知道,其實在夜晚前段的時候是會亮的,但可能到後段的部分,慢慢地會有一個結束的時間感。雖然我所拍攝的作品不一定都是當下所遇到的情況,可是想儘量能把這個感覺能帶入作品中。

 

問:對你來說,作品的展出有甚麼意義嗎?
李:可以幫助我重新在整理。在創過程中,有時候會出現一些盲點,不知道這樣不斷地拍攝下去,累積了許多作品是要做什麼。原先的想法是沒有刻意要作展出或參加比賽等,單純是為了抒發自己的感受與紓解自己的情緒。漸漸地,當我進入攝影這個領域深入瞭解的時候,才會開始理解為什麼最後會想整理成一本攝影集?為什麼會想辦成一個攝影展?在某種層面來說,這能幫助我去重新去思考我所拍攝的這個系列性的東西,還有哪些可以再如何調整的地方,以及拍攝方式是否有需要去重新思考,這些都是有幫助的。當然能夠完整呈現一個展覽或一個攝影集,也能夠成為一種很好的個人記錄。有的時候如果沒去整理這些作品,那可能就永遠只能存放在電腦硬碟裡,也不會有任何狀態,但如果能認真思考,重新再整理,我想那個過程會幫助我很多的,可以在抽離之後,再回來思考,這部份就是另一個層面的訓練或感受。

問:創作對你來說是什麼?
李:攝影是我的鴉片,無可或缺的。我並不是非常在意別人是否喜歡自己的作品(因為無法滿足每個人),因為攝影對我來說就是必要的,所以一定要有這個部份的出口。攝影對我來說非常重要,如果要踏入真正的創作領域,或許我還需要有許多專業知識,在這塊領域上也還有許多可以進步的空間。由於接觸攝影的時間較晚,也是這幾年才真正地認真去思考,所以這是自己比較可惜的地方,但也因為開始的時間比較晚,所以就某種層面來說也並非是壞事。